第九十四章茶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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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江西城启程前往映月城,车轮辗过尘土已历数日。此行四人各有成算:顾希安与月荼身怀十四门主的亲笔信函,须亲手送达「入细居」;李强纪惦记着要往李老爷三公子的药行清算往年帐目;而柳如霜那一双英气凛然的双眸背後,则深藏着对灭门仇家唐半阙血债血偿的杀意。 「离映月城还有约莫半天的脚程。」马车外,李强纪老练地收拢马缰,回头对着车厢内喊道:「前头路边有个小茶肆,咱们进去打尖、吃点东西歇歇脚吧?」 顾希安在车内温润应声:「好啊,李大哥,听你的。」 又行了半刻钟,只听李强纪口中发出「吁——」的一声长喝,马车稳稳停住。他跳下车座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骨头关节格格作响,抱怨道:「哎哟,我这把老腰都快颠散了,大夥儿都下来走动走动吧。」 众人下车望去,只见这茶肆极其简陋,屋顶斜斜伸出一根歪扭的圆木,上头挂着一块老旧斑驳的木牌,仅余一个「茶」字随风微微晃动,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。肆内摆着四张粗糙木桌,一个手脚俐落的店小二正忙前忙後地张罗。後方台子的土灶上,木盘里堆叠着厚实的烙饼,一旁的大锅热汤蒸气腾腾,正顺着木盖缝隙缓缓溢出;灶火边,一位中年妇nV低头照看着柴火,看起来像是与店小二搭夥过日子的寻常夫妻。 此时肆内仅有的四张木桌已坐满了三桌,座上客皆是些斗笠压得极低、行sE匆匆的过路人。李强纪领着众人熟门熟路地往那张空桌走去——那桌恰好位於正中央,後方是热气腾腾的土灶,左右两侧与前方则被另外三桌食客隐隐围成了一个圈。 众人落座後,顾希安与柳如霜解下随身兵刃顺势放在桌上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李强纪敲了敲桌子,对着店小二吆喝道:「四碗汤,四张饼!」 「好咧!四碗汤、四张饼,客官稍候!」店小二高声应和,不多时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托盘送上桌。 李强纪接过汤碗,状似不经意地瞄了店小二一眼,疑惑道:「咦,这店怎地易主了?去年我来时,那个叫阿牛的小子呢?」 店小二神sE微滞,随即叹了口气,面露哀sE:「唉,您说阿牛啊,他老家双亲年迈,回去尽孝了。这不,小人便同内人把这店盘了下来,只盼着这点蝇头小利够两口子过活便知足了。」 李强纪笑了笑,点头道:「辛苦了。」店小二哈腰应了一声,转身走回灶台。 顾希安端起粗瓷碗,轻轻吹开腾腾热气喝了一口,感叹道:「这里当真是个好地方。」 坐在一旁的月荼听了,用那双小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碗缘,斜睨了顾希安一眼,鼻尖轻哼道:「这儿哪里不错了?又小又窄,只有这淡如清水的稀汤和没馅的乾饼,b起嫣花楼的点心差远了。」她嫌恶地屈指一弹,将碗推远了几寸,双手抱x,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。 柳如霜见月荼使着小X子,轻笑一声,温言宽慰道:「月荼姑娘一路辛苦,难免心烦,但此处风景倒也别致。你看远处山巅云彩盘旋,瞧着也算惬意。」说罢,柳如霜伸手便要去端那碗热汤。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碗缘的一瞬间,一只厚实的大手突地横切过来,李强纪右手稳稳按住了柳如霜的手背。 李强纪方才那副闲散的笑脸荡然无存,目光锐利如刀,直视着顾希安,意味深长地接过话头:「是啊,这地儿确实不错……」 他语气猛然一沉,森然道:「确实是个埋伏杀人的好地方。」 空气彷佛在这一瞬间凝固,周遭原本喧闹的食客竟也同时安静下来,那一双双低垂的眼中,顿时绽放出凌厉的杀气。 顾希安却依旧气定神闲,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碗,嘴角g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即便他此时正背对着土灶,却彷佛脑後生目一般,对着那正悄然向灶台退去的店小二悠悠笑道: 「是我们先动手,还是你们先动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