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不甘
方才叙宴上,说得可比我难听多了。”妙禾也笑了,回头看她一眼,“女郎是不是认得我家夫人?所以才特地说那些话,给那负心汉难堪。” 郗道怜眼眸低垂,轻描淡写地解释道:“我与崔夫人,略有些因缘罢了。” 她总不能说,她就是崔绣,死而复生的崔绣。 那具身体已经死了,所以崔绣也死了,她如今是郗道怜。 话在舌尖滚了一圈,她没有说出半个字,只听妙禾又道: “夫人待我很好,虽然王夫人为人并不坏,但我总是想起夫人。” 妙禾不自觉有些出神。 “这世道男人丧妻再娶,不是什么稀罕事。但郎君当年信誓旦旦的许诺,说得那般真,我都要信了他一生当真只会爱我家夫人这事呢……” 她说到此处顿了顿,夜风把灯吹得暗了些,她的声音也跟着低下去: “人心真是易变啊——” 郗道怜咬住下唇,齿尖陷进软肉里,尝到一丝铁锈味,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说出口。 这仅仅只关乎人心吗? 女子守节是为贞烈,男子毁诺则是寻常。若仅仅人心二字可以概括,这世道的不公,难道都只是因为人心易变么? 男人总是可以轻易毁诺,却不给人半点指摘的余地。 那她,何其不甘。 深秋的夜风拂面而来的寒凉,郗道怜却有内而外地冷。她下意识裹紧了外裳,指尖却攥得发白,那点不甘心像根刺,扎进骨肉里,本稍许平复的恨意,如今又汹涌不断地涌上来。 走在前头的妙禾提灯驻足。灯焰明灭间,映出她脸上的犹疑之色。